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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桃花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原先,她不过是一朵桃花。

一朵重五的,湮染了深深浅浅的红,初初绽了蕊的桃花,粉嫩的,娇羞的。偶遇,用水波流转的大眼睛,对了他,这温文儒雅的呆书生,微微地笑。

于是,他便丢了心,便失了魂,为着这娇俏的小女子,茶不思,饭不想。

于是,他便留了意,细细地,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这小女子的一点点消息,甚么也不肯放过。

于是,他也晓得了,这唤为桃花的女子,有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名字,只与他一字之差,他是石柏,而他,是石松。

于是,他长吁短叹,他恹恹委顿,当向来知他心事的父亲问他原委时,他竟讷讷说不出话来。

而知子莫若父,当石老爷子将一张烫了金字的庚贴递到他面前来时,他不用算,便知那生辰八字是何人。心里,便象揣了一只快活的小鸭子,嘣嘣乱跳起来,偶几分心虚胆怯,随即被狂喜淹没,丢到九霄云外。穿着长衫,也掩盖不了要跳跃起来的步子,而那种如鼓点,如乐声的步子,自他少年时,即已少见。

而她,却只得偎在娘的怀里哭泣,哀怨,凄惶,用一双如双的眸子,蒙了雾盖了霜也似的,定定地瞧着窗外,盼着那熟悉的身影带她远走,高飞。但不行,娘是二房,说话的权也没有,只得陪了女儿哭,用她在年轻时在戏台上唱旦角的嗓子,幽幽怨怨,抑扬顿挫地泣:“女儿啊,你是三月的桃花遭霜打,花蕊初绽就断根……”错失韶光逐水流,昔日水袖明眸的桃花娘,面上的沟沟壑壑早就代替了胭脂和花黄。她不再得桃花爹的欢心,面前,也就没有她为女儿求情的份。大房只横着眉,冷着面在丈夫跟前撺掇:“瞧那小骚货,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谁不晓得她同石松那穷小子好?再留下去,怕是会留出事来,给人戳碎脊梁骨哦——生了一副桃花相,骨头里轻,没得几两重啊……”桃花爹穿一身黑布绸褂,狠狠地啜几口烟,嗯吭嗯吭地咳,白了痴肥的大房一眼,不理,又转过头,看到二房那张苦瓜脸,顿了顿脚,朝外走。

那年桃花只得十七岁,月白的衫子鹅黄的花,靛青蓝的绣花鞋面上是丝线绣了的牡丹花,滴滴溅了女儿的泪,挽了包袱,将石松送出村口。

“来来来……”未语泪先流,桃花娘教的江南调子,飘飘渺涉,从桃花哭得暗哑的嗓音里流出来,凄凄婉婉:

“上前带住了哥哥的手,叙叙你我当初。

曾记得,哥哥你,屋前一走,

肩挑水桶脚踩地头,我将哥哥迎进屋里走,

我亲手倒杯香茶,问问哥哥几时将我娶进门头;

彼时间问哥哥,几时点头,你说道喜事待秋后,

我问哥哥高堂父母可愿由,

你说道,二爹娘早将我视为女儿心里留;

实指望我们配夫妻天长地久

哥耶……”

桃花脸色发青,哽咽着,调不成调,口口声声哥哥耶,死死揪住石松的袖:“哪曾想,我那狠心的爹啊,贪图富贵和虚荣,将我许配给石柏,怕我不从,竟迫你远走。”恨不得一头撞了南墙,那样悲愤又无奈。

石松脸色一样青:“妹,等我回来!”那是生生给桃花爹遣了人,将私会桃花的他,打得遍体鳞伤。他是铁了心,要同庄上大户人家,石大善人,攀上亲家。

皖南的天,如撒了白芝麻的黑布,在黎明前的那一刻,分外的黑了起来,迷迷蒙蒙的夜色里,让人感到无比的空洞。而为了女儿豁出去的桃花娘,终于忍不住,赶上前来,握着石松不甘的拳头:“松子啊,快走罢,路上小心,就算,是我家桃花对不住你!”

又转头,对着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桃花:“女儿,快回去,若是叫你爹发现了,咱娘俩都逃不过一死啊!”

四月间,晴天,如缎子一样的蓝,温润微凉的空气,薄薄的风,正是桃花盛开时。重瓣的,单瓣的,露水渐渐的干,弥漫出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蜜蜂这种小虫子,嗡嗡地在花蕊里进进出出,桃花在花桥里望着沿路的景,刷白了一张脸。

那夜的洞房花烛,他兴高采烈,微醺,却死活不肯贪杯,半分焦急半分期待,终于将那长衫一撩,抬腿跨过了门坎,入了洞房。

他用喜杖,挑开新娘子的红头纱。胭脂水粉也掩不住那样清新煞白的脸,不再是初见面时的水波流转,眸子盖了雾,盖了霜,迷茫得让人心慌。石柏那颗热腾腾的心,望着对面凄惶决绝的面容,一下子凉了下来,一股难言的感觉,哽在喉咙口。他在桌前坐了下来,上面几盆点心,早生贵子,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嘻嘻哈哈乐融融的铺在一个黑漆红盖的盆里。锡酒壶还是温的,石柏提起手,斟了一杯,一仰脖,入喉。

那一夜,桃花哼了一夜的歌,含混的江南调子,如呓语,如低喃,从她略带沙哑的喉咙里流出来,让石柏恍惚了一夜。天明时,他趴在桌边,昏昏睡去,云里雾里的,终于听清楚了桃花的唱词:

“你好比那顺风的船扯蓬就走

我比那波浪中无舵之舟

你好比春三月发青的扬柳

我比那路旁的草,哪有日子出头

你好比那屋檐的水不得长久

天未晴路未干水就断流……”

红烛摇曳里,那样绝美又凄艳的一个面容,惋若一个千年的女鬼,喜色的红,便也份外的触目惊心了起来。

桃花嫁了,便成了桃花娘子,自此,她不再迈进娘家门一步,省亲都未曾回头,只有桃花娘,瞅了空,三天两头来探女儿。

石柏不是不疼桃花的。他是幼子,石大善人又同别的地主老爷不同,他早年也是中了秀才的人,宅心仁厚,对佃户和家里的下人都和和气气。逢着灾年荒年,也开了粮仓来振灾民。故有大善人一称。而石柏,也从小受父亲的教诲,温文儒雅,肯吃苦,念完了私塾跟着大哥学做生意。桃花不愿,他也不迫,夜里,只拿一本书,坐着看,累了,拿手揉揉肩颈。桃花娘来了,照样一声声娘唤得亲亲热热。

桃花有些怨,若不是他,便不会有石松离乡背井被迫远走,若不是他,桃花还是那朵滋滋润润的蕾,初绽了芽。愈是,言行里,便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劲。她换上桃红的袄,银丝的发绳,将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不梳髻,只打一条粗粗的辫子,拖到腰后面,袅袅娜娜的,走起路来,一甩一甩,鬓角的珠花颤,脚上绣花鞋的穗也扬,冲男人一笑,嘴角里漾起风情万种,这个女子,硬是活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株未开的罂粟花。村里那些不怕死的光棍汉们,就呦呦地嚷起来。

“桃花娘子妖,桃花娘子骚,桃花娘子夜里让我抱一抱……

石柏怒,一反常态地跺了脚吼,他们便窃窃地笑,笑桃花娘子过门三年仍未有动静,笑石柏是个光打鸣不落种的阉公鸡。

石柏垂了头,由父亲叫去训话。桃花到底是媳妇儿,行为不端庄,总不能由公爹当面指责,况且原来是本本分分的好人家。石大善人话不多,但重,让儿子面红耳赤,回了房直叹气。

桃花挑了石柏一眼,不吭声。

石柏走近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只桃花也似的珠钗,亮闪闪,晃了眼:“这个,是我进城去的时候,在铺子里看见的,我想,你大概会喜欢——”将珠钗放到桌上,也不吭声,端起杯子喝酒。

桃花偷眼瞧,石柏是憔悴了,下巴上的胡碴青青的,三年前那个伟岸的男子,鬓角里竟然有了几丝白发,过门三年,做了三年有名无实的夫妻,而他,竟肯不声不响地熬。她忽而心软,心里那个倔强的影子,也有些模糊。石柏从商,老老实实外出做生意,倘若回家,也只静静地呆着读书,不然就是去佃户家看看有什么缺的,问问耕种情况,不去花街柳巷,不去勾三搭四,桃花娘抚了心中说:“桃花儿啊,你是几世修来的福……”

她心一颤,石柏正定定地瞧着她,如痴,如醉,眼神里一如年前的热烈,但又多了些无可奈何。

桃花叹了口气,对着他软弱地微笑。

那一夜,桃花和石柏做了夫妻。

石柏激动得褪了衣衫,精光地摸进被窝,灯早叫桃花熄了。他触到那个温热绵软的胴体,光滑的肩膊,背脊,抖抖索索地将手探往神秘的源泉去,温热,潮润。桃花有些晕眩,只紧紧地抱了石柏的肩,那个宽宽的,厚实的肩,将双腿夹在他腰上,低低地吟,时时地抽一口气,仿佛承受不了似地低叹,听在石柏耳里,婉若天籁。这一夜,他象只勤劳的蜜蜂,在桃花的蕊里进进出出,时而温柔,时而狂野,不肯停歇。床铺里,被单上,开了一朵朵桃花,绯红。

之后,石柏和桃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个温文的,有时带着羞怯的青年,一夜之间成人似的,更沉稳,更成熟了。而传闻中的桃花娘子,依然美艳,却端庄了起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女孩子一旦成了女人,那是从身到心的变化。

桃花真正地开了,满树满树,云也雾也似的,笼了一片片。

村里人却慌慌地说,出强盗了,出强盗了!

强盗凶啊,强盗悍啊!强盗抢了一家又一家,杀了一家又一家。桃花赶到娘家的时候,桃花娘躺在血泊里,在女儿怀里断了气。

桃花凄凄惨惨往回赶,石大善人家未能逃过一劫,年迈的公公婆婆,包括才做完生意回家的石柏,当着她的面,被吊在院子的槐树上,一刀一刀往身上招呼,风一吹,晃晃悠悠,剩下几具尸首。石柏清秀的脸上,一双未闭的眼睛,几分绝望,几分企盼,几分担心,他是担心桃花呢。他声声的嘶吼还在耳边:“桃花,快走啊,快逃啊!!”桃花呆滞看看着眼前的一切,腿一软,瘫在地上,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石柏,他快要做爹了。

从来不知道,石柏竟如四季常青的树,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结了果,连根拔起,便也撕心裂肺的痛。石松一走三年,杳无音讯,这三年里,疼她的,惜她的,是眼前这唤作石柏的男人。石柏去了,桃花好比风筝失手,又如雁落在孤洲,霜打了的杨柳。桃花娘子委顿了,直到石松的奇迹般的出现,她望着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竟是哭不出来。

石松愿意再续前缘。他抱着桃花,往床上走,桃花挣扎,白着脸,告诉他,身怀有孕,第一次,桃花见石松阴了脸。

他一如既然,好好地照顾桃花。一夜,桃花腹痛如终,床上裤里,湿答答的尽是血。她面如死灰,心如死灰,但石松劝:“那是别人的孩子,如果你要,我们可以生!”

石松迫不及待,大宴宾客,迎娶桃花。行礼时,风掀起红头巾,桃花依稀见到几张熟悉的脸。

新房里,红烛摇曳,依稀的景,依稀的人,依稀可见四年前,那个胭脂染不红的桃花新娘,依稀可见,桌边坐了饮酒的石柏,他温文,他儒雅,他用命来疼惜桃花,他是她五百年前修来的枕畔人。

但进来的,是醉醺醺,脚步不稳的石松。他撕裂了新娘的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他兴奋,终于抱到心目中的女人。

桃花褪去衣衫,露出白萝卜似的胳膊和腿,温润如玉的胸,饱满的乳,由得石松象揉搓面粉似的捏,小腹一阵阵的痛,她翻身骑在石松身上,俯仰间,换来他一声声的低吼,呢喃着,从醉酒的石松口里,问出一个个大概。石松是那强盗的二首领,而腹中的孩子,是他在汤药里做了手脚,生生打下来的。

桃花湿了,泪水和汗水,沿着面颊,滴滴落下来,腥腥咸咸的涩。

她似水,似浪,荡漾着,让石松的身体都颤动了起来。桃花微笑着,将枕下那薄如柳叶的刀,狠狠地扎进了石松的胸,盯着他死瞪着的眼,用那双染了腥红的纤手,合上了眸子。

新房的门开了,强盗头领们听见异动冲了进来。桃花端坐在梳妆镜前,血红的新娘装,看不出血,她慢慢地抬起手,梳了个髻,将那支桃花钗簪在鬓角,挥手间,用刀割裂了自己的喉咙。

血花四溅,如一树盛开的桃花,五瓣,绽了蕊。

而她,最初,也不过是一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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