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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根(短篇小说)_2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壹】

我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女人。

深夜12点,我蹑手蹑脚回到位于郊区的家,临进门,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亮,有点诡异的朦胧,它投射在我家的二层楼房上,像一只巨大的银盆扣住了黑压压的芝麻糕,有一点暖,又有一点难以言表的阴森。这么想着,夜风摆起了屋旁的树枝,沙沙声如一只发情的野猫,屁股不停地蹭着墙壁旋转,嘴里发出悲壮的婴啼。罪过,我还是一个未婚女子,我总提醒自己要矜持一点,从思想上开始。可很不幸,我身边的女青年都成了孩子的妈妈,我成天都跟一群已婚男人女人在一起,我的思想早已被侵蚀,不对,我这算是推卸责任吗?就算是吧,我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女人,我不习惯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进了大院,听见爸爸从一楼角落房间里传来的鼾声。我顿时就没那么害怕了,虽然家里只有爸爸一人,但我爱他,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男人一定是爸爸。我不喜欢妈妈,就像她也不喜欢我一样。我们两个走到一起就像冤家,彼此戳着对方的缺点与毛病,从来没有人让步。她骂我剩菜,其实就是想我早点嫁出去,然后她落个清静。我总是用刺激的语言去反驳她:你自己油盐放不对味儿,就算是剩菜,准也是拜你所赐。她就会一锅铲抡过来,然后爸爸总是在这个时候英雄一样地站出来,话也不多,让我上楼,别跟着扯。妈妈开了一个小卖部,大部分时间她住在店里,我偶尔会去看她,拿几个棒棒糖就走。她在麻将桌上扔出一个二饼,直直地砸中我的额头,我一生气,又多拿了一些酸奶。每次走到店外,都能听见她对着那些麻友唠唠:上辈子欠她的,死闺女。

我洗了个澡,把脏衣服泡在水桶里,倒上洗衣粉,睡下了。刚刚闭上眼睛,我却在想别的男人。原来,我最爱的男人不是爸爸,至少,这一刻不是。不过,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裂痕。我好像爱过许多人,可我不明白我所经历的那些感情,为什么总是像一个生病的医生一样,无知无觉就夭折了,让人惊叹它的短暂与无痕。我有点懊恼了,我此刻想念的那个人,太过于完美。就连笑容都会让人醉,而我,只是一个傻傻、呆呆、不够漂亮的女人。当我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正在拉扯着我时,我失眠了。端了一杯凉水,赤脚来到楼顶,白色的睡裙在夜风与清月之下,显得有点妖娆和无畏。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经过我家门前的那条路,相信他一定会被这一幕所吓住。想到这里,我就笑起来了,安静的盛夏的夜,我的笑声像是要穿透树梢、云层,直指月光,然后折射回来。突然一阵寒颤,我被自己怪异的笑声给吓了一跳。我把水一口气灌进了肚子,对着天空说了句:我想你,晚安。

天色大亮,闹钟还没有响。爸爸的拖鞋在楼下踢踢踏踏作响。我打开手机,像往常一样,把发件箱的那条短信再次转发给了他:老爹,昨天回来太晚,冰箱有饺子,自己煮来吃。然后我扯下枕巾盖在眼睛上,继续睡。太阳高高挂在窗口,二楼的,我的房间,亮得像白涮涮的天堂一样,胡乱洗漱,边用脚踩着水桶里的衣服,打开水龙头,水是流动的,我这么踩着踩着,冲去脸上的洗面奶以后,衣服也恰到好处的洗完了。这是我练就的本领,天底下除了自己,我从不在别人面前施展。就连爸爸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从不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我讨厌洗衣机的味道,特别是掺杂着各色衣物时,那股混杂的汗臭味儿,足以让我恶心半天。我喜欢自己衣服上的柚子香水,即使和汗液黏成一体,左不过也是发酸的柠檬味儿。

匆匆忙忙,每天都如此。渐渐被机器所淘汰的传统首饰加工技术,让我这个不满28岁的青年,活脱脱地成了一个不被历史重视的民间文化遗产。估计,我会是最后一批传承这项手工技术的人,新生代的孩子们,谁愿意一双鲜嫩的小手,被氧火烧着?被融化的金汤银汤烫着?我又抬手看看腕上的疤痕,条形的、豆点的、不规则多角的,到处都是。它们让我厌恶,就像那些过客一样说过爱我,不久之后又揽着别人入怀的男人一样。院子里,爸爸的烂摩托还在,咦,不用上班?

闺女,你那短信是早上自己编的,还是以前留在手机里转发的?

临时编的,怎么了?

你也太含糊了,这最近发给我的短信都是同一条,而且连标点符号都没改,还有,冰箱里早就没饺子了,我拿什么去煮,这孩子,懒都懒到爸爸头上来了。

我哑然,然后笑得花枝乱颤。我那可爱的爸爸,端来一碗鸡蛋面:我今天不用上班,趁现在还有机会照顾你,就给你煮了碗面,别天天跑出去吃那些炒粉包子,油不好,一个姑娘家,不学会疼自己,将来难不成靠男人来疼?老爹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很慎重地告诉你,天底下,会疼女人的男人,都是做了父亲的男人,而且,他疼的那个女人,几乎是他的女儿无疑。不信问你妈,这个研究结果,她是很认同的。

停止了笑。突然酸酸的,想去抱一下爸爸。可是,自从我身体发育了,有了少女心思那一年起,我连爸爸的手都没碰过。这一刻,那些让我哭,让我骂,让我生气,让我疯狂过的男人又浮现出来了,好像确实如此。每当我像战士一样,准备洒出自己对爱情的满腔热血时,总有人退缩,而当他们邪恶地把手伸向我的腰间时,我问:你爱我吗?他说:这重要吗?我就会像刚刚装上电池的机器人一样,猛地一个翻身,甩他妈一个耳光,然后走人,他在身后骂骂咧咧:切,在爷面前装什么贞洁少女。这时,我就会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然后抠出自己的眼珠子放在太阳底下曝晒,告诉自己必须练就一双慧眼,宁缺毋滥。

可我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女人,在一个男人带给我的耻辱过后,我很容易在别的男人那儿找回一份坚信,如果他说:其实,女孩嘛,心美才是真正的美。原以为我会活在上一个男人的不堪里,然后深信不疑每个男人的背后都是男盗女娼,我本应该对着他反驳:话说得那么漂亮,谁不知道,男人就喜欢外表好看,哪怕思想腐烂的女人。可结果,我什么也没说,我会觉得他说那句话时的样子,是诚恳的,然后很花痴的妄想:他是在拐着弯的夸我吗?如果是,我姑且又得掉下去了,这样总有一天,我又要自己悻悻地爬起来,这太让人绝望了。

【贰】

我对着天花板发呆,昨晚加班为一个老来得子的农民做了一副银项圈,很困。我欣赏着这件经过自己千锤百砍的银器,心里嘟喃着,什么时代了,还有人戴这个,当自己儿子是少年润土不成。不巧,他来取件了,但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叨叨,他笑着,一脸的棕色麻花,挤住了眼睛,只有那口不整齐的黄牙显得格外抢眼,他穿着一件发旧的汗衫,汗衫似年载已久,四处都是搓洗过无数遍遗留下的小洞洞,肩膀上扛着一条汗巾,灰色的,像极了爷爷晚年用来擦鼻涕的手绢,那上边有一丝稠稠的液体,在太阳光下闪着耀眼的星点光芒,让我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吃过的蛙肉,我问:爸爸,这是什么肉,这么香。他带我到一个透明的玻璃大缸前,我看见那里面有很多雀跃的蛙,重重叠叠,在彼此的身上翻腾,白白的肚皮,青色带斑点的后背,到处都是稠稠的黏液,我扔下那碗汤,一直一直恶心,自那以后,爸爸把蛙都放生了,我再也没有吃过。

这老汉让我想起了不愉快的事儿,但他并没有察觉。在工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城俯很深的女人。我教他如何给孩子戴上去,才不会夹着头皮和耳朵,教他如何用民间的方法清洗,我拿起钳子,准备给松口的螺旋银丝压下去一点,他终于停止那张不变的笑脸,很严肃的对我说:姑娘,祖宗托梦于我,说我儿子将来要当大官,必须打一副这样的银项圈戴到10岁,但东西不能碜假,你倒是说说,你这用的银条,到底有几层真料?我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尖锐。他往后退了一步:没说你们的假货,我就是觉得,现在买着真东西太难了,一看姑娘就是一个菩萨脸,我相信你是好人。

菩萨脸?我有点气急败坏了。难怪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男人被我点化,愿意为了我虔诚半世的。

放心吧大爷,我虽不是老板,但我敢替老板打个狂言,这家店里的黄金是千足金,白银是足银,就连那柜角的一堆袁大头,都保准一个个是从地里挖出来的真货。就我给你做的这副项圈子,如果菩萨显灵,也铁定保你儿子青云直上,你们家富贵荣华,你的子孙代代昌盛。你呀,就放心付了钱,回家给老祖宗烧个香,告慰一下亡灵,让他们在地底下,等着合不拢嘴看着你们家转运吧。

他脸上的麻花又出来了,而且比进门的时候还粗犷。点头不止:是是是,姑娘这话中听呀,唉呀,比我吃两斤肉还舒坦,比我那婆娘做的王八汤还要补气,我这就回去烧香嘞。老汉走了,边走边用那条汗巾擦拭着脸庞,喜悦藏都藏不住,他融入在人群里,像一只回归森林的猎豹,双脚踏出刚劲有力的声响,似乎收获了全世界所有的美好。我呆呆望着店外的人潮涌动,一瞬间失落无比,我希望马上会有第二个客户进来和我叨叨,哪怕是让我不愉快。我讨厌安静下来的自己,拿起手机,有他的短信:只要你我都安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讨厌,为什么这短信有点像决绝。我们认识才两个月,我一直把他放在高高的位置去供养,我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害怕,去接近,去认可,去了解。可我又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想去接近,去认可,去了解。

算了,我应该好好工作的。我决定暂时丢开他,于是我开始倒腾柜子里的戒指模具,我把编号一一整理,在笔记本上画上正字,我知道我这样一整合,又会给老板带来最得意的惊喜。这是我最自豪的地方,老板说:其实,你也是当老板的材料,里外一把手。我就会悲壮的回应:小女子怕是生不逢时,这辈子只有当奴才的命喽。老板听到这里就开始得意地笑,用任何能就近拿到的东西,抓起来敲一下我的头,我讨厌看他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当然,我不讨厌他本人,他专心致志做某件事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又但是,我讨厌他的生活作风,经常会有花一样的女子来店里,两个人交头接耳几句,他就开着车带着那朵花走了。临走,老板还冲我挤个眼,我明白,都明白,等会儿老板娘来了,我会告诉她你去进货了。

我的意志薄弱,都是被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给熏陶出来的。得,我又在给自己找借口了。不过,我害怕谈恋爱,尽管我很想谈恋爱。我每一次投入一段感情,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认真的。但似乎现实中,大家都把感情当成玩笑,慢慢的,我也不敢认真了。我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没有抵抗力,尽管我长得不算好看。当然,其实抵抗力都是久病成医才能有的。我害怕和长得好看的男人独处,他们身上,有一种磁场,我会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就找到了正负极,就算我身子不动,我也能看见自己那颗火热的心,正奋力挣脱血管和皮囊,冲向对方。矜持一点行吗?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老天爷,明知道这是我的软肋,偏偏,我就和好看的男人有着不解之缘。我不明白,这是对我的祸害,还是救赎。也许,如果我再漂亮一点,再高挑一点,我遇见的,就都会是一群变成王子之前的青蛙了吧。

我带着这种跳跃似的心理捱过了一天又一天,我慢慢看着自己花容失色,但还是没有嫁出去。这一刻,我觉得我对不起爸爸。

【叁】

终于可以休假,我本来想去看他,他在离我80公里的另一个小城里。可是我胆怯了。我记得在高中那年,我迷上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生,我给他写情书,他躲而远之。我从那时候起,就开始用饱满的热情吓走过别人。似乎深怕,一错手就再也遇不到更好的人了。但其实,世上的好男人好女人太多了,多得就像永远也走不尽山川的各地小吃一样。我还是决定不去,轻轻按下我的不淡定。这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意志,开始变强大了。

小善,她有一个让人一听就软的名字。我骑着烂电动车跑到唯一一个未婚的闺密家的时候,她还赖在床上,房间一片凌乱。胸罩、卫生巾、化妆品、内裤、睡裙,到处都是。啧,啧,啧,简直满目疮痍。别说我现在嫁不出去还以五十步笑百步,就你现在这种状况,下辈子你也都嫁不出去。

她一跃而起,瞪着圆眼,两手插腰,像是刚刚被孙二娘附体一般。

你来打扰我清梦就算了,还打算诅咒我的人生吗?我太习惯她这个架势了,伸手在她饱满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她即刻转换角色:哟,这位爷,您注意着点儿,人家还名花无主呢,小心……她突然拉高语调,又变回了孙二娘:小心姑奶奶一屎盆扣你头上,让你吃不了还得端着走。我皱了皱眉,发现这女人有点不太正常。

你平常就是这么凶神恶煞对待男人的吗?难怪没人要。

你呢?你一天到晚热脸贴别人冷屁股,还不是也没人要。

空气静止了两分钟。我们总是这样恬不知耻地聊着这些没用的话题。但我们深知,任何男人也阻隔不了我们之间的友情。我躺在她那张乱得没形的床上,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着了后背,伸手一抓,是一根干瘪的黄瓜,我带着疑惑望着她,满脸奸诈地笑,老实交待吧,吃的还是用的?她伸出她的大脚,一踹就把我半个身子甩下了床:妆台上还有半碗没用完的,给你那老脸好好贴贴,别整天一未婚青年跟个淫荡少妇一样,姐他妈没有颓废到那程度。我于是把那干瘪的黄瓜削了,一片片贴在脸上,不过已经没有什么水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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