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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七月芒花飞(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白马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连绵起伏的白马山脚下。七月的白马山上,有茂密的松树和一蓬蓬开满白花的荼蘼,还有已经结了果的小毛栗和满山乱蹿的野兔与山鸡。此时,白马村的天空碧蓝碧蓝,蓝得像是一块巨大无边的绸布缎子,缎子上缀满的白云朵,仿若是一簇簇盛放的白芒花。

何子恒一只手握着镰刀,一只手提着装满山草的竹筐子,汗流浃背地杵在院子正中央。着一身蓝布衫的何细姑,双手叉腰立在开满芒花的院墙边,一条漆黑的大辫子拖在她挺直的后背上,她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绝望与痛楚。

何子恒放下手里的镰刀和竹筐,弯腰拾起被细姑扔在脚下的月白色长衫,两只眼睛瞪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你滚!”细姑的叫骂声,似针扎一般穿过何子恒的耳膜,“你娘是个扫把星,你也是个扫把星,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何子恒咬牙忍住满腔的委屈与怒火,冲出被芒草花包围着的院子,一路狂奔,他想甩掉细姑那刺耳的叫骂声。可是,这骂声像是被施了咒,何子恒跑到哪里,这骂声便跟随他到哪里。何子恒终于跑不动了,他匍匐在广袤的丘陵上,撕心裂肺地捶打着哭喊着:“爸爸!爸爸!”满脸的汗水和着伤心的泪水滴落到地面,打湿了身下的碎石和泥土,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渐渐瘫软下来。

六年前,父亲将他送到细姑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记得那个晚上,父亲坐在细姑家的院子里,将他搂在怀里,数不清的萤火虫在枝枝丫丫间散发出蓝盈盈的光亮。院墙四周的芒草花,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清草香。七岁的何子恒仰望着天空上的繁星点点,不无伤感地说:“爸爸,细姑家的天空真是好看,可我还是想回家,我不想离开你。”

父亲将下巴颏抵在他圆圆的小脑袋上,动情地说:“好好在这待着,要听细姑的话,一年后爸爸和妈妈就会来接你回家。”何子恒紧紧地抱着父亲的臂膀,舍不得松开,他伤心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我真的好想妈妈呀!她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父亲用力地搂了搂何子恒的后背,什么也没说。父子俩就这样在浩瀚的星空下依偎着……

不知何时,何子恒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父亲的月白色长衫。父亲已经悄悄地走了。

后来,无数个夜晚,何子恒常常会做着一个相同的梦。他梦见父亲在白得无边的芒花林里,被一片巨大的月光包围着,父亲裹着月光而来,他张开双臂朝着父亲奔跑过去……他开心极了,可每次都是快要扑进父亲怀里的那一刻,就一下子梦醒了。刚刚,在这片滚烫的山岭上,他又做了相同的梦,他紧闭双眼回味着梦里的情景。耳畔又响起细姑绝望的叫骂声,“你妈害死了你爸爸,我也不是你姑姑,我恨你们!你滚!你给我滚!”

何子恒内心深处撕裂了一下:不!妈妈没有害死爸爸!没有!没有!没有!我要去找爸爸妈妈,我一定要找到他们!

何子恒从滚烫的山岭上一跃而起,炙热的阳光照耀着他有些头晕目眩。遥望着宣州城的方向,双手缓缓地从腰间扯下那件月白色长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就像小时候父亲捧着他一样。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这件长衫里,这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院墙上的芒草花被日光灼射出银光一样的白,细姑无力地将身子倚在门框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墙头上摇曳的芒花发了一会子呆。随后,她转身回到里屋,瞅着桌子上的一封信,便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昨晚下半夜,细姑听见乌鸦凄厉的叫声在屋外回旋。她披衣下床,望着窗外满天星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天一亮,何子恒就早早起床到后山割草去了。与此同时,离开白马村已经六年的俊生回来了,他没有急着回家看望自己的父母,而是匆匆忙忙敲开了细姑家的门,将一封信交到正在马棚里喂马的细姑手里。俊生手扶着马棚的栅栏,神情沉痛地告诉细姑,“二少爷牺牲了,断气前一直叫着细姑的名字。”

“二哥牺牲了?牺牲?牺牲?”听罢俊生的话,细姑两眼盯着手里的信封,痴痴地呢喃着。俊生已经不是六年前的俊生了。自从他离开家,跟随着曾经服侍过的二少爷闯世界,他的思想完全变了。俊生对细姑说了许多关于二少爷生前的事迹和一些救国保家的大道理,也包括子恒母亲的诸多传奇故事。

这一刻,细姑感觉二哥特别陌生,她甚至怀疑,俊生口中的二少爷,到底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二哥。俊生说:“两年前的七月,在宣州城外芒草林的那场战斗中,二少爷用大刀一连砍死了十七个日本鬼子,最后英勇牺牲了。二少爷和几百名抗日志士,一起葬在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芒草林里。这封信,就是在他战斗之前写下的。”

细姑将信封仔细翻看着,又将信从上到下每个字都认真读了几遍,她想从上面找到二哥还活着的证据,可从头到尾信上只有几句话,“细姑,子恒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待他如亲生,哥相信你能做到!哥欠你的情,来生再还!”细姑一只手捂住心口,一只手捏住信笺,撕心裂肺地哭喊道:“我不要来生,我不要什么来生啊!”细姑的心好痛!好痛!哭罢,细姑用衣袖擦干眼泪,随后走进房间收拾了几件衣物和一些干粮,塞进一个蓝布包裹里。冷静下来的何细姑,她要去把何子恒找回来,她要带着何子恒一道去宣州城外,去寻找那片芒草林,去祭奠一下她最亲的人。

火热的风,穿过茂密的松树林,上蹿下跳的松鼠不时地惊起一只野鸡或是几只山雀。何子恒顺着山岚奋力地行走着……

他记得六年前,父亲带着他离开宣州城,跋山涉水找到细姑的家。先是出得城门二十里,再穿过一大片芒草林,穿行在一望无际的芒草林时,他曾天真地对父亲说:“芒花真好看,像是天上的云,又像是冬天里的雪。”父亲笑着对他说:“芒草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草,它们旱不死,烧不尽,无论人们怎样毁它,老天如何虐它,它们依然不屈地茂盛着。还有啊,只要芒花一开,姹紫嫣红的季节便都被它染白了,那种绝色的纯美是最让人心醉的。”听着父亲诗意的解答,何子恒心里爱极了这些抚在面庞上、宛若母亲的手掌一样温软的芒草花。那日,父子二人走出芒草林,再到埠家码头乘竹筏顺流而下,最后登陆进山,走了一天一夜才到白马村。

如今,又是芒花如雪的季节。何子恒要去寻找父亲和母亲,他不相信父亲会死。他明白父亲和母亲是在做“大事情”,而不相信细姑的话,母亲怎么会害死父亲呢?不会的!不会的!

何子恒立在山头上大口地喘着气,在茂密的山林里穿行了半日,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但是,他觉得只要走出这连绵不绝的群山,找到那个上岸的渡口,再过了河上了埠家码头,就能找到那片芒草林。找到那片芒草林,他就能找到回城的路。

此刻,细姑骑着白马一路狂奔,她一定要追上何子恒。

细姑回忆起六年前的那个晚上,二哥临走时交代她的话:“细姑,好好带着子恒,二哥有很重要的任务去完成,等任务完成了,我就来接子恒和你进城团聚。”

当时,她不明白二哥口中的“任务”是什么,但她愿意等着她的二哥。

她等啊等,等到芒花白了一年又一年。一晃六年时间过去了,这六年,她望眼欲穿。她教子恒打猎,练习拳脚,和子恒相依为命。她始终相信二哥会来接她和子恒的,可俊生却说,她的二哥两年前就牺牲了。二哥是为了赶跑侵略者牺牲了性命,可她怎么能将这份生死分离的苦痛,迁怒于无辜的子恒呢?子恒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呀!

何细姑一路策马狂奔……

眼看着云朵退尽,夕阳渐斜,还是没有看见何子恒的半点身影。细姑心里泛起嘀咕,子恒是步行,这大半日的时间能够跑多远呢?细姑跨在马背上左手提着缰绳在原地转了几圈,她将握着马鞭的右手圈在嘴边大声呼喊着,“子恒!子恒!子恒你在哪?”

除了山林的回声和山雀的鸣叫,哪里有子恒的身影。细姑内心万分焦急,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她快马加鞭直奔宣州城的方向而去。

彼时,何子恒在山头上打转转,正不知该从哪个方向下山时,遇见了几个挑着箩筐的逃难人。挑箩筐的人告诉子恒,他们都是从宣州城东门城内逃出来的人,大桥早在三年前就被炸毁了,镇上几乎天天都要遭到鬼子的扫荡和糟蹋,鬼子见什么抢什么,家里有女儿的更是不敢在家待了。他们说,在这个时候进城太危险,又见何子恒还是个孩子,就劝何子恒跟他们一道走,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可是,何子恒心意已决,他是一定要回城去找父母的。

何子恒问他们,哪条道是通往宣州城的?他们有没有经过那一片芒草林?他们是不是从埠家码头乘的竹筏上的岸?逃难的有几个年长的人,见何子恒如此倔强,只好告诉他,埠家码头已被鬼子占领,有条通往山外的小道,路程虽远很多,但相对要安全一些;又嘱咐他一定要小心,如果路上万一遇见鬼子,要往山林里躲。

眼看日头西沉,何子恒抱拳一一谢过,收腹挺胸呼出一口气,大踏步朝山下走去……

何细姑快马加鞭一路飞奔,她想在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之前追上何子恒。马蹄飞跃,尘土飞扬,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一直到东方渐渐出现了鱼肚白,追赶了一夜,还是没有看见何子恒的身影。细姑好不担心子恒的安危。她抛开缰绳,让辛苦了一夜的马儿,在路边吃一会子带露珠的山草。

鲜艳如血的朝霞映红了东方的山峦,细姑痴痴地盯着远方看了好一会儿。她从包裹里掏出干粮应付了一下咕咕叫的肚子,随后飞身上马,将鞭子甩得山响。越往山外视野越开阔,细姑依稀看见前方有了村庄,走近一看,好不凄惨。所有房屋都是残墙断壁,废墟一片,火烧的痕迹很明显,村子里不见一个人影。细姑心惊不已,难道这就是俊生口中说的被日本鬼子烧杀抢掠留下的结果吗?

牵着马顺着村中小道往前走,细姑有些迷路了,她只想快点找到何子恒。她想到下一个村庄,去看看能不能遇见人,好问一下路。这条通往宣州城的道路,细姑最后一次进城,还是十三年前,是跟随父亲去城里找姑母商谈她和二哥的婚事,才走了一遭。

十三年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父亲和姑母也都相继离开了人世。姑母对自幼丧母的细姑视如己出,在细姑十一岁那年,姑母和父亲就把她和二哥的终身大事给定了下来。比她年长三岁的二少爷,对她也是心生喜欢的。可后来渐渐长大,二少爷不再只注重儿女情长,他有思想有抱负。他对母亲说,婚事过几年再办,他想先出国留学,等学有所成,他就回来和细姑完婚。

自幼跟随父亲舞棍弄棒的细姑,不仅人生得俊美,还有一身好武艺。细姑十五岁那年,姑母托人捎信给父亲,说两个孩子都大了,想早点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可等她和父亲进了城,二哥却说他要出国留学。六年前,外出求学多年的二哥,忽然带着子恒来到白马村,把子恒托付在她这里,二哥说他要去干一件大事,等把这个大事干成了就来接她和子恒。后来,俊生告诉她,二哥口中说的大事,就是保家卫国,就是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去。可如今,她再也见不到自己心爱的二哥了。想着这一切,无限悲伤涌上心头,细姑长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何子恒与细姑走的不是一条道,二人走岔了。细姑走的是官道,何子恒走的是小道。小道崎岖不平荆棘密布,一路翻山越岭,何子恒虽说在山里待了有六年时间,跟随细姑练出了一身力气与拳脚,可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胆量还是不够大,他好害怕山中会有豺狼出现。

子夜时分,就在何子恒快要翻过拦头岭时,天空中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何子恒知道那是飞机的声音。让何子恒吃惊的不是那几架飞机的声音,而是飞机所到之处丢下炸弹的刺耳爆炸声,何子恒吓傻了,他趴在山岭上一动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子恒才慢慢抬起头来,看见山脚下有冲天的火光,就连滚带爬朝着火光的方向奔跑。不顾被荆棘刮伤的身体,他只想找到有人家的地方。等他跌跌撞撞地摸到山脚下时,天已大亮。

看着被炸毁的村落,何子恒倒吸一口凉气。村子看来不小,蜿蜿蜒蜒,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匍匐在山脚下。待细看,却又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村庄,倒像是一个集镇。瓦砾之间有破碎的酒缸,有洒落的粮食,有燃烧的布匹,还有未燃尽的桌椅板凳,被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房屋上的火苗,就像是蟒蛇吐出的火信子,一嘟嘟地往上窜。何子恒默默地流着泪,恐惧地看着这一切,倒退几步转身就跑。可是,跑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一天一夜粒米未进的他,搬开破碎的瓦块,抓起地上烧焦的苞米,塞进干裂的口中,艰难地咀嚼着。

看着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再看看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何子恒搞不清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他双手捂脸,蹲在瓦砾之上,失声痛哭……

何子恒好希望,看见的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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